张卫:配座法度十二条(一)

台座的基本类型是固定不变的,而同一类型台座具体样式的设计,将随不同奇石的具体条件和雅石形象、主题意韵的需要而变化。

有些雅石创作所选择的台座类型是合理的,所确定的表现角度也是准确的,但为什么会感觉形象不够突出,或者作品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台座与石体不协调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台座要么是大了,要么小了,或者是高了、低了……而台座的设计与制作,除了需要满足“合理性”的第一个基本要求, 还需满足台座与石体有机结合的第二个基本条件——协调性。石与座之间所存在的相关矛盾的“对立统一”,即为台座的“协调性”。当了解并协调了石、座之间的各种相关矛盾,则石、座和谐,象韵相生。

影响石、座协调性的矛盾有大小、厚薄、高低、繁简、正斜、藏露、向背、虚实、刚柔、巧拙、强弱和逆顺等,协调这些矛盾即为台座设计制作的基本法度——度大小、量厚薄、衡高低、夺繁简、取正斜、定藏露、明向背、灵虚实、辨刚柔、识巧拙、分强弱、知逆顺。

因本文较长,我们将以三篇连载分述“法度十二条”,每篇四条,分享石友。

一、度大小

台座的大小问题,是最常见的基本矛盾关系之一。台座配石头,犹如人穿衣,款式、色调都符合该人的气质,剩下就是大小长短问题,穿得合身自然就很美,很精神。可见大了或小了就不协调,也不舒服。

台座的大小,是指由台座唇口的粗细、座肩的宽窄、座腹的收放、基脚的大小及其线脚、纹饰的粗细等构成因素所影响的台座的松紧度。台座的大小,不仅应视石的“身材”而定,还应考虑雅石的形式与内容、姿态与气韵。雅石气质的表现,多半与合理性有关,更与协调性有很大的关联。

台座的松紧都有一定的规律。一般而言, 高耸挺拔的雅石,在保证稳重与力量平衡的前提下,台座通常宜紧不宜松,过于宽松的台座容易削弱雅石的气势;需要凸显饱满和舒展的雅石,台座宜小宜紧,也忌大而宽松;而某些需要营造氛围彰显意趣的雅石,台座则可适当宽松。

各种形式的雅石,对台座的大小均有一定的要求。

图纹石,尤其是圆顺的卵石图纹石在配制紧身线座时,座肩通常不宜过宽,以刚好完成衔接过渡为好。座肩一宽,座腹必然偏大,石、座衔接处的夹角随之凸显,石与座的过渡生硬、脱节,整体比例也失之协调(图3-3-181A、B)。

张卫:配座法度十二条(一)

景观台座的设计制作,特别需要注意把握唇口的粗细、座肩的宽窄与基脚的大小。台座唇口线的粗细,应随石与台座的大小而变化。小石头粗唇口时,石因受强力约束而欠轻松自在;大石头细唇口时,由于唇口力量太弱,令人产生唇口易折的担心,也很难与石保持相应的力量平衡。其他形式的雅石亦同此理。

因此,陆地全景景观配制随形线座时,粗细适中的唇口紧扣石基,座肩收紧随形而走,稳重大方而显景之宏大(图3-3-182A、B) ;陆地全景景观在配制方板形线座时,前后、左右均应留出适当的板面空间,景石若有明显的左右流向,延伸方向一侧的座肩更应注意适当加大留白空间,以满足景石气脉流向舒展的需要,忌居中等宽或反向置石而致景势压迫(图3-3-183A、B、C)。

张卫:配座法度十二条(一)

张卫:配座法度十二条(一)

陆地局部景观中的悬崖景、避雨崖等“吐景石”配随形线座时,延伸方向一侧的座肩适当外延,上下呼应,以增强稳定与视觉平衡感,也留出了崖下游人的活动余地;外延的座肩不宜超出崖长,否则虽然非常稳重但也削弱了景石外展之势;台座越往里收,景石的展势就越强;如果不需要考虑留出游人活动的台地,为了突出雅石“吐景”的横向伸展之势,只要能够保持视觉平衡,台座均宜窄肩内收,其他陆地局部景观在配随形线座时,亦应如此以显景之气势(图3-3-184A、B、C)。

张卫:配座法度十二条(一)

陆地局部景观在配方板形线座时,座的宽窄留白要求与全景景观相同。衬板演示同理。基脚的大小和高矮,与石、座保持适当的比例有利于景观气质的表现。

立姿人物象形石,如配随形线座或异形高台座、苏式一级座、 二级座、莲台座,紧身有利于表现立姿神采,台座过于宽大则会影响人物形象的表现;如配方板形线座或雕花云彩座、叠岩座、异形地缘座、根艺座、原石座等,则应适当宽松,留出适当的空间以营造环境氛围。跪、坐、盘、卧姿态人物象形石的台座座肩,则应保持人物气脉流向一侧相对宽松,避免局促而致人物紧张不安定。

在动物象形石中,表现飞翔姿态的飞禽的台座宜紧不宜松,紧则可以凸显羽翼的伸展,松则削弱了展势并限制了伸展的空间,不利于表现自由舒展的姿态(图3-3-185A、B)。表现憩栖或在地上站立、行走的禽鸟,与表现虫蛇、兽类、水族的台座一样,可大可小,视形象和主题而定。如只需凸显雅石形象本身的动势,台座宜紧不宜松;如需营造环境氛围,台座则可适当宽松(图3-3-186A、 B)。

张卫:配座法度十二条(一)

张卫:配座法度十二条(一)

树形雅石的台座适当宽松可保证平衡稳定,并可表现地面景趣;若为表现树冠的伸展,台座应略小于树冠。花朵果实雅石的台座也不宜过大,雕花座的枝叶起到辅助表现雅石形象的作用,故以突出花果主体为要,不可过大而影响形象的表现。

单品器具类台座多以紧身为好,若为营造某种氛围意趣,则又另当别论。

建筑象形石台座的大小与树形石的要求基本相同。形态意象石以空间线面结构为意趣表达的语言,为保证这种含蓄的语言表达自如,适度紧缩的台座可使之率性地发挥;质地意象石、石肤意象石、色彩意象石、纹样意象石、综合意象石的台座也不宜过大过宽,也以松紧适度为宜。

以上为单品雅石台座关于大小松紧的基本要求。在组合创作中,台座的大小应视主题意境做适当调整。

二、量厚薄

台座的厚薄,主要是针对常规的苏式一级座、线条座、部分雕花座、异形地缘座、根艺座、原石座和座用衬板等变化并非异常大的台座厚度而言的,我们所关心的厚薄及其要求,是需要恰当把握而使座与雅石整体高度恰到好处的一种比例关系。

台座的厚薄与台座的类型、大小有关,而在台座的具体设计制作中影响台座厚薄的决定性因素,是雅石的类型和石体的立卧形式与大小高矮。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台座的厚度在与雅石的高度发生比例关系时,通常以台座唇口垂直变化的最低点来计算。因为台座唇口的最低点越低,我们能够看到的石体面积和高度就越大,因而台座的厚度指的并非台座最高点至基脚底部的距离,而是台座唇口最低点至基脚底部的距离。另外,这里提到的“雅石高度”,是指包括台座在内的雅石整体高度,而非原石本身的高度。因为当石基落身后,一部分石体嵌入座中,而我们所能看到的整体高度,是石体显露部分与台座厚度之和,台座既然是雅石的有机组成部分,那么雅石的整体高度也就包括了台座的厚度(图3-3-187A、B)。

张卫:配座法度十二条(一)

台座的厚薄与雅石整体高度形成恰当的比例关系,是雅石形式美的重要保证。现就几种典型情况对台座的厚薄比例略做简要介绍,可举一反三。

图纹石配苏式一级座、雕花座、根艺座时,由于雕花纹饰及根料肌理的变化易使台座形态变得复杂并增加台座厚度,从而导致笨拙而失之协调,故应尽可能地控制台座的厚度,座与雅石的高度比在1/5~1/7之间较为适宜。图纹石在配线条座时有两种情形:一是石基平缓变化较小的图纹石配线条座时,通常不易出现台座过厚的情况,其比例的协调关系比较容易把握,也是控制在1/5~1/7之间为宜;另一种情形是圆底或石基形态有一定变化的图纹石配线条座时,若把握不当也容易导致台座偏厚而失之协调,因而通常采取铲低正面中部唇口、两侧唇口包高的办法以消减台座的厚度及两侧夹角,为保证石、座的协调,座与雅石的高度比应尽量控制在1/5以内(图3-3-188A、B)。

张卫:配座法度十二条(一)

平缓的卧式景观所配线条座的厚度与雅石高度的比率约为1/6时,景观的表现最为轻松,因为平缓的卧式景观对台座的厚度最为敏感,台座略微厚重就会阻碍地缘线优美的表现,拖累山脊线温婉的轻快节奏,雅石笨拙,最终影响整体的协调。高耸挺拔的立式景观的台座不宜太薄,既能体现峻拔、又能保证稳重的台座厚度与雅石整体高度的理想比率在1/6~1/8之间(图3-3-189A、B)。

张卫:配座法度十二条(一)

不同姿态的人物象形石配不同类型台座时,厚薄比例有所变化。以随形线座为例,立姿比率为1/7左右时比较洒脱,1/6 左右时比较从容;跪、坐、盘姿态的台座均宜薄,比率可在1/5~1/6之间;卧姿台座厚度与雅石高度比约在1/2~1/5之间为宜(图3-3-190A、 B、C)。除人物外的象形石配各式台座的石、座高度比与所表现对象及其状态有关,各种不同比例关系均可能出现,应视具体情况而定。象形石的台座厚度与雅石高度的比例关系因具体表现对象的状态和台座类型而异,故以上比率非一成不变的恒定数值, 具体情况应灵活掌握。

张卫:配座法度十二条(一)

形态意象石的台座通常都较厚,为了凸显立姿形态意象石的高耸与稳重,可选用方台形线座,座与雅石高度比以1/5左右为宜,传统立石选用苏式一级座的比率亦是如此;为了凸显卧姿形态意象石的舒展,方台形线座的厚度与雅石的整体高度比可在1/2~1/3之间,若以衬板演之,则无厚薄比例要求,只要衬板的厚薄符合衬板自身协调的比例要求即可。若使用异形高台座表现形态意象石,石、座比例有所变化,详阅后文。质地意象石、石肤意象石、色彩意象石、纹样意象石和综合意象石的台座厚度与雅石高度的比率,通常均应把握在1/5左右;特殊情况运用高台座表现时,比例有所变化。

对相对于雅石高度的台座厚度的把握,应当注意的另外一个因素就是石基落身的深浅。相同厚度的台座,石基落身越深,显露的石体面积与高度就越小,不仅石、座比例随之变化,我们还会发现角度形态的高矮也发生了变化,甚至走样变形。可见石、座的高度比例,既可通过对台座的厚度加以控制,也可通过对石基落身的深浅调节。

三、衡高低

台座的高低与厚薄是属于同类性质的矛盾关系。厚薄系对较为低矮的台座而言,高低则是在使用较高台座(如苏式托架连体一级座、苏式二级座、三级座、部分雕花座、异形高台座、图案座和根艺座等)的情况下,为谋求座与石的高低协调比例所需考虑和处理的矛盾关系。

可以运用较高的台座进行表现的雅石也很多,如某些图纹石、人物象形石、动物象形石、植物象形石、形态意象石和其他一些意象石等,景观石多不适合使用较高的台座。

表现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烟云飞鸟等题材的画面石,除可配置前文介绍的一些台座外,也比较适合配制异形图案座、根艺座等较高的台座。在人物象形石中,最适合高台表现的是仙道人物,因而仙道人物可用苏式托架连体一级座、 二级座、三级座、雕花云彩座、异形高台座和根艺座进行托高表现。这些台座,也适合动物象形石中的神兽和飞禽的表现。树木、花朵、瓜果等象形石,可用雕花花鸟座、藤蔓座、异形高台座、图案座和根艺座等托举表现。表现形态意象石的最佳高台座为简洁的异形高台座,较为简洁的苏式托架连体一级座、 二级座、图案座可酌情选用。

运用高台座表现仙道人物,台座的高度为人物高度1/2时,整体较为稳重,此时座高与雅石整体高度的比率为1/3,而1/2的高度比率较为生硬呆板;在表现“飞天”形象时,台座高度常常大于人物高度(图3-3-191A、B、C)。

张卫:配座法度十二条(一)

神兽的表现与仙道人物的表现同理。

表现花朵的高台座,座与雅石整体高度的比率可在1/4~2/3之间,但应尽量避免1/2的呆板设计;而比率为1/4时,较为稳重;比率为2/3时,雕塑意味增强,作品变得生动(图3-3-192A、B、C)。表现瓜果的台座,应视具体情况而定,若为悬挂状态,台座应当高一些;若为表现瓜果的丰腴饱满,台座则应低些、小些。

以异形高台座表现形态意象石的台座高度,视石的伸展方向而定。上取势的形态意象石不宜使用太高的台座,座与雅石整体高度的比率以1/3为宜,1/2 的比率只能表现呆板的效果;而超过2/3的表演,雅石易失协调与稳重(图3-3-193A、B、C)。圆满正向或横向舒展的形态意象石,异形高台座与雅石整体高度的比率在2/3~3/4之间,可将石体高高举起,以达彰显个性的艺术效果(图3-3-194A、B)。

张卫:配座法度十二条(一)

四、夺繁简

各种不同类型的台座,相对而言有繁简之分,如雕花座与线条座;在同一类型的台座中,同样也有繁简之分,如简单而考究的线条座,多一条线则繁,少一条线则简。台座的繁简,是与所表现雅石的形式、风格相对应的台座的复杂与简单的矛盾关系。因而繁与简都是相对而言的,或繁或简均非创作的目的,目的在于更好地塑造形象,表现主题。

台座始终都应该是为形象和主题服务的。理想的台座设计,能让雅石称心如意,因而设计或繁琐的设计,不该成为炫耀“豪华”的手段。台座类型与设计的繁简选择,遵循着一定的客观规律。

繁简选择的决定性因素, 是雅石。什么形式的雅石,该配什么座,在合理性的基础上,还应考虑并处理好繁与简的协调性关系。对于景观石和形态意象石来说,最利于表现主题的台座,是最简约的台座形式——线条座或异形高台座。对于需要用苏式一级座、 二级座、雕花座或图案座等比较复杂的台座进行表现的雅石,尽管台座属于比较繁琐的样式,只要能够很好地表现形象和主题,也是尽量以简为宜的。可见,具有合理性的“繁的最简形式”,是最理想的台座设计。删繁就简是台座设计制作的又一重要原则。

台座的繁简除了与雅石的形式、主题有关,还与雅石的风格有关。在我们已经确定了或繁或简的台座样式之后,仍需根据雅石所需表现的风格进一步确定台座的繁简。当表现力量感较强的雅石时,为了石、座一体的力量平衡,我们可以通过适当增加台座线面的变化,以增强台座的厚重感确保台座基础的稳重与整体的协调。当表现轻盈飘逸的雅石时,台座线面变化可相应减少,以更为简洁的形式凸显雅石作品整体明快的风格。

在具体的台座设计与制作中,台座中的线面布局都存在着繁与简的关系。台座中线面结构的安排不可均匀分布,否则因缺乏变化而致台座呆滞无神。因而,只有当台座中的线面结构具有合理的繁简疏密变化时,台座才可能以充满灵气的姿态更好地表现雅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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