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石指南|命题要点睛

题名对于一件艺术作品来讲,是必不可少的,特别是对于有些文学作品来说,点题的准确或是优雅与否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所谓题好文一半,就是指的这种情况。但对于观赏石来讲,毕竟不是人为艺术作品,常在意料之外,不在情理之中,有许多似是而非、混沌意象的石头,很难按照常理去取名。就如许多抽象类题材的当代艺术作品,常常用“无题”来点题。所谓此时无题胜有题,观者可以最大限度地张开想象的翅膀。但是,“无题”要移用到观赏石命题的时候须十分谨慎,不宜滥用,以避免为那些莫名其妙的石头找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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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尔石“无题”似像非像,令人回味(黄云波藏)

题名的恰到好处,可以有画龙点睛、点石成金的作用。它可以引导观赏者的聚焦点和想象力,直接影响观赏者的思维定势,无形之中会提高奇石的艺术感染力。好的题名往往也是需要“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反复推敲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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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毛发石“发如雪”,题名来自周杰伦演唱的一首歌曲名称,也是一种借用(陈金柱藏)

题名可以说是对感性思维的一种理性升华,是由赏石升格为品石的必然门径。观赏石的题名,是人与石的对话,是思维与天籁的交流,是人们赞美自然的方式和尝试。从方式上说,它可以是一篇散文、一首诗,更多的则是三言两语、片言只语;从尝试上讲,因为每个人的文化修养、审美情趣、观赏视度的差异,自然而然会出现、也允许出现各种不同的声音和见解。这也说明奇石之美是富于变幻而非定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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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大湾石“十里长亭”,题名渲染了一种离愁别绪,与画面结合颇为完美(吴金恬藏)

题名应尽量做到名与实符,闻其名而如见其石,见其石而益赞其名,切忌牵强附会或是过分溢美,与其露乖,不如藏拙。

对于抽象类奇石的点题,其实比起其他形象类的奇石来讲难度要大得多(决不是名之为“无题”那么简单),从某种程度上讲,其重要性或者说鉴评的权重要远远高于一般象形石的命名,往往需要一种发散性和天马行空般的思维。在这里,恰如其分的点题是一种有效的引导和指示,会给人以茅塞顿开的新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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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风凌石“天马行空”,名符其石(薛云生藏)

题名要抓住观赏石的主要特征,本身也要强调独特性,切忌千篇一律,人云亦云。特别是要注意到观赏石之美往往介于“似与不似”之间,具有变幻性,故题名要给观赏者留有一定想象的余地,如同古诗创作“忌直贵曲”一样,要有引人入胜的导向性,点到为止,不宜直截了当,有时可以取逆向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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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九龙璧“诸葛草庐”,让人联想到唐代刘禹锡《陋室铭》中的佳句“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廖福权藏)

观赏石作为一种艺术品样式,许多优秀作品蕴含着无穷的诗情画意、文化内涵,需要我们去品味,去题咏,从而赋予顽石以灵性,这才成其为完整意义的赏玩品。具有诗情画意的观赏石,无疑具备了类似书画雕塑艺术品的潜质。题名实际是一种对于观赏石表现主题的诗意挖掘,主题(重要性或者意义)的不同,其价值往往判若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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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宣石“终南雪霁”,题名运用的是唐代诗人祖咏《终南望馀雪》中的诗意(张金龙藏)

有时候,简单的一个题名往往难以包含作品的内涵(特别是小品组合石),需要赋诗题句予以深化主题。其实,很多观赏石精品其形态、图纹、意韵具有诗性和诗境,往往需要通过诗句点题才能充分揭示和展现其内涵之美,这需要发现者(包括创作者)具有古典文学的根底。诗词品题,要言之有物,言之有情,咏之有味,咏之有韵,就像古代诗体中的古风一样,不必像近体诗一样拘泥于平仄、格律、对仗,押韵较宽,篇幅长短不限,包括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体和杂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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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戈壁玛瑙等组合“山居”,配以五言诗,更能烘托和延伸场景氛围(枕石斋作)

关于观赏石(特别是图纹石)的诗情画意的命题和发掘,历史上有两位著名文人士大夫不可不提,其影响延续今天。

一位是明代后期书画家米万钟(1570―1628)。万历三十六年(1608)从四川铜梁改官南京六合知县,被当地灵岩山所产的灵岩石(即雨花石,又称六合石)深深吸引住了,不惜重金广为搜求,以致当时在六合掀起了空前的“雨花石热”。不但如此,他还以唐诗宋词名句命名雨花石珍品,经他品题的雨花石如“平章宅里一阑花”、“雨中春树万人家”、“桃化流水杳然去”等,极富诗情画意,这种引用古典诗句品石的做法富有开创性,为后世所效仿,也成为如今观赏石品题的一种主流形式。据记载,米万钟当年在六合时收藏有十五枚绝佳的雨花石,分别题以“万斛珠玑”、“苍松白石”、“庐山瀑布”、“藻荇纵横”等美名,令人想见其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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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古代祁连石,为过桥式造型,题名为“桥虹迭翠”,也是富有诗情画意(香港苏富比拍品)

另一位是清代重臣阮元(1764-1849)。他在任云贵总督时,有机会多次到云南点苍山考察,为云石的诗情画意所折服,大量收购、制作、品题云石画屏,流风所及,影响深远。尤其是阮元仿效书画题款的方式为大理石屏品题镌记,为后世所效仿,一直流传至今,其影响至深且巨。他径自将大理石称作为“石画”,《石画记序》提到:“余择其得古人诗画之意者,不假思索,随手拈出,口授指画,各与题识,付兰坡暨侄荫曾,或镌或记,半不忆为谁之石。否则各石虽有造化之巧,若无品题,犹未凿破混沌。”强调大理石画需要品题镌记,点名主题,才能真正体现其价值。这与传统书画的题识有异曲同工之妙。传世至今的旧云石屏,一般在露白处大都有题款刻铭,这从阮元以后便成为了一种传统。不过,关于新石屏是否也需要题写刻款应该谨慎一点,特别是有些拙劣的书法或是不恰当的题铭,令人看后会大煞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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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石梁烟雨”刻款云石大座屏

关于观赏石取法诗情的题名,实际上就是讲究典雅,讲究文彩。当然,也并不是一定要直接套用古诗词名句,但题铭应该尽量体现出诗情画意来,使作为无言的诗、立体的画的奇石得到最美好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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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潦河石“半窗晴翠”,题名源自明代夏昶同名国画,装置如同国画立轴,颇有新意(王志刚藏)

明代文人毕成漮主张对雨花石“题以清名而贵之”,也值得推广。所谓“清名”,无非是指不华藻、不玄奥、不俗气,要隽永、含蓄、高雅,做到雅俗共赏。太文雅了,如引用一些较为生僻的典故诗词之类,一般人不易接受认同,而且有卖弄玄虚之嫌;太浅俗了,如套用一些通俗的俚语、俗语之类,又似乎显得品位不高,缺少修养。要做到俗而不谑,雅而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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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戈壁石等组合“俺爹俺娘”,场景营造特别点题,题名可谓大俗大雅(陈老二作)

题名以简洁为好,琅琅上口,容易记住。有些种类的奇石有其传统的题铭方式,需要区别对待。如以太湖石为代表的园林立峰,由于历来多被视为山峰之缩影,常取双名加峰字,如南京瞻园的仙人峰、苏州留园的冠云峰等;也有不取名峰者,一般也是三字,如上海豫园的玉玲珑、北京中山公园的青莲朵等。云石屏,因其形式和内容大多与山水画如出一辙,传统上也仿效国画的题铭,多取四字,如湖山夕照、黄山云海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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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大湾石“八大笔韵“,画面上的八哥颇有八大山人的画意(陈善良藏)

题名一般不宜直接书写或是铭刻于石上——如果是古代赏石,则应该保留其刻铭,因为这是先人的遗泽,如果是名家刻款则更具文物价值。有时候赏石精品也可以配合具有主题命名的书法或绘画作品一同陈列,一石一书画,也会起到画龙点睛的观赏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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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戈壁石“昭君出塞”,配以同名画作,十分点题(胡惠光藏)

(本文节选自《玩石指南》,俞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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