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古说今 | 狮子林中观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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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古说今 | 狮子林中观奇石“一园南北 三狮竞秀”——狮子林主题联展开幕式盛况(狮子林供照)
国庆前后,苏州狮子林可谓好戏连台。先是六七月间,由苏州市园林和绿化管理局、承德市文物局主办,苏州市狮子林管理处、北京市海淀区圆明园管理处、承德市避暑山庄管理处承办的“一园南北三狮竞秀”——狮子林主题联展在苏州狮子林举行,并在避暑山庄和圆明园巡展。九十月间,两年一届的“狮林真趣”——2019年狮子林第三届雅石展举行,苏州藏石家和园方共展出近百方赏石精品,以四大名石为主,分布于各处厅堂斋轩,期间中国观赏石协会文化专委会副主任张毅作了“看狮子林元代大假山寻找元画中的五大名石”主题讲座,本人也叨陪末座,开讲“赏石艺术古今谈”,与有荣焉。
谈古说今 | 狮子林中观奇石狮子林第三届雅石展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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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林进口处的灵璧石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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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林第三届雅石展狮子林藏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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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林第三届雅石展狮子林员工制作的赏石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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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在参观狮子林第三届雅石展

狮子林是苏州四大名园之一,在园林文化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和影响。狮子林的出名,应该与元代著名画家倪云林有关,他曾经绘有《狮子林图》(今存故宫,一说为后仿),为中国园林绘画史经典之作,也是传世较早的园林写实画作。有意思的是,倪云林绘画极少见有人物,《狮子林图》中有禅师的形象。此作为清宫所藏,深受乾隆钟爱,不但自己作有临本,还让宫中画家临摹。乾隆不但数次专访狮子林,题诗摹画,还先后在北京圆明园长春园(已毁)、承德避暑山庄分别仿建两座狮子林,这也是古代造园史上仅见的殊荣。此次苏州狮子林还展示了圆明园长春园乾隆御题“狮子林”及御制诗刻碑(复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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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高宗《仿倪瓒狮子林图》(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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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御题“狮子林”刻碑(复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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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三十七年御制狮子林诗刻碑(复制品)

狮子林始建于元至正二年(1342年),距今已有近680年历史,以假山奇巧著称。可能是因为历代园主都有修缮,假山上的立峰不断堆砌,有点感觉架屋迭床,风格不够统一。如清代乾隆年间,沈复在《浮生六记》中曾经评价:“城中最著名之狮子林,虽曰云林手笔,且石质玲珑,中多古木,然以大势观之,竟同乱堆煤渣,积以苔藓,穿以蚁灾,全无山林气势。以余管窥所及,不知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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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林假山上的立峰以太湖石、石笋石为主,堆砌有点杂乱

其实,严格来说,狮子林不能算作是文人园林,自元至清,文人名士为之咏题诗文的并不多见。这应该与其最初的定位有关,即寺庙园林。狮子林自元代创立以来,一直是作为寺院的一部分,也可以说是后花园,初名菩提正宗寺,后改名狮林寺和画禅寺,一直到乾隆年间才将寺与园分开,但是原先假山特色的格局一直未变,其假山规模之大,尤其是洞壑之曲折变化(有九条路线,21个洞口),堪称一绝。一直到民国年间,沪上苏州籍“颜料大王”贝仁元(号润生。时任上海总商会协理,为贝聿铭叔祖)购得此园,引入西洋建筑,形成了住宅、花园、祠堂、族校、义庄、寺庙“六合一”的园林格局,历时八年修复完工,但是,“诸峰如旧,丘壑依然,鲁殿灵光,若有呵护,狮林之名,所以不致湮没者,惟此而已。”(贝仁元《重修狮子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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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画家陶冷月二三十年代所摄狮子林峰石(狮子林供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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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林假山洞壑变化多端

狮子林进入西方世界的视野,应该归功于现代芬兰籍瑞典艺术史家喜龙仁(Osvald Sirén,1879-1966),他是西方从事东方艺术研究的先驱之一,也是一位中国古代艺术品收藏家,他甚至将自己在瑞典的居所也建成了中国古典园林的风格。1918-1935年间,他曾经四度走访中日等国,与不少名人、画家、古董商有所交往,并摄制了许多中国古代园林(包括皇家园林)照片,也是非常难得的历史图照。1949年著有《Gardens of China》(《中国园林》。台海出版社2017年2月出版由赵省伟、邱丽媛编译《西洋镜:中国园林》),收录图片近400幅,被公认为中国古典园林研究开山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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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行书 《记与喜龙仁交游》(西泠拍品)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园林》一书中对于园林置石的介绍,也是颇具慧眼。他深入研究了明代计成《园冶》和林有麟《素园石谱》等典籍,包括中国古代绘画艺术,虽然他也认为:“要对这些园林的石头进行系统的调查或者详尽的统计是不可能的。它们的形状就和天上的云朵一样变来变去。”但他也由衷地认识到,“中国人认为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大自然真正的壮丽景致,原始而神秘。高耸入云、雄伟壮阔的山脉几乎是无法复制到园林的假山中来的,但表现派的技法能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这种美景及其原始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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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龙仁1918年所摄狮子林立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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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龙仁1918年所摄狮子林立峰今影(狮子林供照)

如《中国园林》中收录的喜龙仁在1918年五六月间所摄苏州狮子林的照片,当时狮子林已经由贝仁元购得,百废待举,但假山湖石完好无损。有一张照片,注明是:“狮子林中的巨石,如同坐着的狮子。摄于1918年,当时园林正在改造。”仔细对照,如今一切无恙,右面那方石峰,从侧面看确实非常像蹲坐的狮子,垂头蹲足,蓄势待发,颇具神韵。

不过,有一张照片,注明是“苏州拙政园植有老藤的入口,人们认为可以追溯到16世纪。”其实,照片说明应该是指如今忠王府旁的明代文征明手植藤处,原来属于拙政园。此幅照片应该是狮子林东部假山顶部的一处景观,显然是作者搞错了。这处景点,也有一方类似狮子造型的太湖石峰,左上部具有狮子头部侧面的特征,整体上为云头雨脚的造型,是似与不似之间的典型立峰。不过仔细观察,石峰右侧轮廓线条有修治痕迹,背部也有凿刻现象。其实,这类带有修治雕琢痕迹的太湖石峰,在狮子林乃至其他古典园林中比比皆是,包括背部多见减肥凿刻痕迹,有的孔洞也是无中生有。相比之下,这方无名石峰算是保留原生态较多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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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龙仁1918年所摄狮子林峰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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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龙仁1918年所摄狮子林立峰今影,中间靠墙一方带有狮子头像(狮子林供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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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有狮子头像的太湖石立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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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有狮子头像的太湖石立峰,右侧轮廓有修治痕迹

狮子林的名称虽然直接来源于奇石意象:“林有竹万个,竹下多怪石,状如狻猊(狮子)者,故名狮子林”(元代欧阳玄《狮子林菩提正宗寺记》),但是,其还寓含有浓重的佛教色彩,完全不同于其他古典园林。当初,元代天如禅师惟则是得法于浙江天目山狮子岩。此外,佛家认为,狮子是高贵尊严的灵兽,有护法辟邪的作用。“狮子吼”,被作为佛祖说法的代名词,比喻佛祖说法如狮子威服众兽一般,能降伏一切众生。所以,狮子林名称以及立峰都带有佛教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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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林禅屋遗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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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林禅屋遗址之二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在狮子林假山的顶部或是洞口,还能见到当初禅屋的遗迹。如分别有圆形和五角形的石条砌成的花坛状,特别之处在于,每块石条都有一处洞孔,这是当初用于禅屋搭棚插杆支撑。在传世的明代徐贲《狮子林十二景图》中,可以见到这种禅屋(禅窝)的样子,应该是一种草棚样式,所谓禅屋,就是坐禅的地方,大抵只能容纳一人而坐。而今,草棚早已不存,只留下石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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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徐贲《狮子林十二景图》之“禅窝”(台北故宫藏)

狮子林假山上的立峰,大小可能有近百方之多,这也是苏州园林中最多见者,主要是太湖石和石笋石,尤以太湖石居多,但因为分布较为密集,展示效果反而不如留园、怡园等处。据记载,历史上狮子林有名的石峰不下五六方,如师(通狮)子峰、吐月峰、含晖峰、立玉、昂霄等,有的有诗人咏题,有的还有图绘传世。但是遗憾的是,因为诗文记载细节很少,图绘与实物也很难对上号,据狮子林管理处主任张婕女士介绍,目前唯一能够确认名称的石峰,就是狮子峰,在东部假山顶部,约有四米多高,也是全园所有石峰中最高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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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徐贲《狮子林十二景图》之“师子峰”(台北故宫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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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子峰形态颇为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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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子峰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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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子峰背部有修凿痕迹

狮子林假山立峰应该历代都有增加。最初石峰的置立,黏结的多是糯米浆加石灰,晚清以后便有了水泥粘接,这在狮子林的石峰中都能见到,可以作为判别石峰置立年代早晚的直接证据。按照元代建园时的记载,也就是石峰有像狮子状的,如今仔细观察,真正像狮子的石峰可能十不过一,那么,像上述几方是否可以断代到元代,也是颇费思量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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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汇石融通》特约作者——俞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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